流水浮生

午后于家中百无聊赖，手上的事情一堆，但是一件也不愿意做。想想今天的比赛文章，心里真烦。生平最恨被逼做事，即便是自己刚才打算着手去做的，只要这刻有个权威的声音命令着你，那件事也就索然无味了。无味归无味，钟还是每天要撞的。于是搜肠刮肚，思忖着今天要写的主题。

最靠前的一排书挪开，一下看到了这本。说起来，这本书竟也像昨日回忆一样许久不去触及了。冬日下午，从书店出来的时候用零用钱换了这本书。不是因为文字，只是因为在满目硬梆梆的教科书和名著之间，这部书隐约闪着些小风情。

书的前几页中就有作者的照片，细细的眼睛以及阴郁的表情，倒符合上海人并不热情的本质。我不喜欢，但是知道这样的人通常最会观察，所有暗藏的细节在她探究的眼里不成秘密。

这部书写于十年之前，那时陈丹燕带着相机去了上海的很多老地方拍照、拜访上海的一些老人，在号称日新月异的城市里仔细寻找旧日上海的遗留痕迹。她笔下的上海，充满了温情怀旧的气息：那些旧日的上海人，遵循着西人的方式优雅而体面地活着；那些离家日久的外国人，带着一口皮箱来上海，混的好了的，就在异乡焚珠销金；其余的或安静地度过移民生活，或在一边勤奋打拼一边暗自庆幸躲过了屠杀。而写书的女子，则羡慕地回顾着这些上海的旧事。

小时候，这种旧上海的浮华对很多人而言，只是觉得腐败奢靡和恐怖，用官场的话叫纸醉金迷。80年代连着90年代的时候，看着电视剧里面经常演的这个白色恐怖区，百乐门里面舞影翩翩，一个尖细的嗓子在爵士乐伴奏下唱着“夜上海”。随着一声枪响，人们尖叫匆忙逃窜。然后镜头转向魔窟，地下党员受着可怕的刑求和拷问。。。那时候，我打心里瞧不起这种旧上海的气息，带给我的是无尽的憎恶和恐惧。

慢慢地，知道“夜上海”的原唱是周璇，知道《四季歌》原来也是她唱的。不过，那是以后的事了，在读过这书后的几年。这个国家的意识形态渐渐开始不那么统一单调，越来越多的人们开始放下早已呆板的视角，重新审视那些温情的过去，不再用资本主义的尾巴来给它定性。我对旧上海的印象，才慢慢好起来。旧上海，压迫依然有，屈辱仍然在，但市井小民的生活是待刻的黑胶碟，不紧不慢地在轮转中一点点刻下生活的印记。有点就像作者说的那样：不是大家闺秀，没有接受新思想而要和家庭决裂的地步；也不是赤贫人家的女儿，需要推翻眼前的一切来过新生活。只是温柔地过着自己的小生活，有希望但不张扬。